一家与欧洲企业有数据出境合作的中国公司在合同中遇到过一个棘手的法律适用问题。双方在数据出境协议中选择的管辖法院是境外法院，适用的法律也是当地法律。中方当时没太在意法律适用的问题，觉得"反正合作是按协议执行"。直到后面出现了数据保护的争议，中方根据中国法律要求行使权利的时候才发现处境很被动。
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机制的选择看起来像是合同中不起眼的条款，但在数据出境场景下，它们可能直接影响到合规的有效性和数据安全保障的可执行性。
法律适用选择的原则
在数据出境的法律文件中，法律适用的选择需要兼顾双方的合理期待和中国的强制法律要求。中国法律中对数据出境活动的规定具有域外适用的效力，如果协议适用了外国法律，在涉及中国法律的强制要求时，可能会产生冲突和管辖权的竞合。
法律适用的总体原则是：适用中国法律，或者在数据保护和数据安全方面应当至少遵守中国法律的要求。中国法律对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是不可以约定排除的，企业在合同中约定适用外国法律时，应当确保约定的法律框架不强于或违反中国法律的要求。
具体的做法可以在合同中约定：本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或者约定本协议适用某个外国法律，但同时增加"但不限于与个人信息保护和数据安全相关的中国法律要求依然适用"的保留条款。这种保留条款可以确保中国法律的强制要求在协议中得到体现。
争议解决方式的考量
争议解决方式的选择直接影响双方在发生纠纷时的维权成本和效率。常见的争议解决方式包括诉讼和仲裁。诉讼的优点是程序明确、有上诉机制、判决有强制执行力。但缺点是周期较长、跨域执行需要司法协助程序。
仲裁的优点是一裁终局、保密性好、程序相对灵活。在国际商业实践中，仲裁是主流的争议解决方式。涉及跨境数据出境的合同，仲裁也是比较普遍的选择。
仲裁地的选择需要权衡的一个要素是：仲裁地要方便双方参与、仲裁地的仲裁法和仲裁机构的知名度国际认可度、仲裁裁决在对方所在国的可执行性。常见的国际仲裁地包括新加坡、香港、伦敦、巴黎等。如果对方在中国有资产，选择中国大陆的仲裁机构也是一个选项，这样仲裁裁决在中国的执行力会比较强。
管辖权条款的实务技巧
管辖权条款的起草有一些实务技巧可以留意。更好不要将管辖法院约定在远离中国的地区，或者在难以执行裁决的地区。如果涉及多个国家的办事处，可以约定买方所在地的法院有管辖权，既明确又没有争议。
条约的表述要使用严谨的法律条款，避免使用"有关双方一致同意"等模糊语言。要明确约定管辖的排他性或非排他性。排他性管辖意味着双方只能到约定的法院起诉，非排他性意味着不排除到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
在仲裁条款中，要明确仲裁机构的名称、仲裁规则、仲裁地点、仲裁庭的组成方式和人数、仲裁语言等具体要素。如果约定不明，可能会在仲裁启动时产生初步争议，延误仲裁的进程。
与强制执行有关的实际问题
法律文件选择了某种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方式，最终能否有效执行，还得看执行地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比如裁决要求境外接收方删除数据，但接收方拒不执行，而执行地法律又对数据权利的认识不充分，可能导致裁决执行困难。
在执行力的预期管理方面，企业应当在签约前了解对方所在国对数据保护判决或裁决的可执行性，以及对方在该国的资产状况和信用状况。如果对方在境内没有资产，且判决在对方所在国难以执行，纠纷发生后的维权成本会大幅上升。
一方在境外出现实质违约后，另一方在争取数据安全保障的过程中可能需要同时进行多环节的沟通和推进。预先在合同中约定知识产权或数据权利的恢复程序，以及违约方的通知和补正制度，可以帮助双方在产生争议后有序解决，逐步引导到正常的履行轨道路径上。
需要关注的中国数据保护法域外适用
中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三条规定了法律的域外适用效力。在境外处理中国境内自然人的个人信息，且符合法定条件的，也适用个保法的规定。这个域外适用条款意味着，即使协议约定适用外国法律，如果境外接收方的数据处理活动涉及中国境内用户，其数据处理行为仍然受到中国法律的约束。
在争议产生时，用户可以向中国监管机构投诉，中国监管机构对在境外产生的数据处理行为同样可以行使执法管辖权适用。企业应当在争议解决机制中充分考虑中国监管机构的介入权和执法权，约定的解决方式不应当排除监管机构的法定权力。
与监管机构的沟通预留条款
在合同中预留与监管机构沟通的条款是一个实用的策略。该条款可以约定：当一方收到监管机构的调查要求或用户投诉时，应当立即通知另一方。双方应当相互配合，共同应对监管调查。如果需要向监管机构提供文件或信息，应当限于最小必要的范围内，并事先通知对方。
约定监管配合义务能够提升双方对合规事件的应对能力，也能避免在出现监管问题时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推诿。
数据出境关系到两国或多国的法律适用和企业之间的商业关系。北京企密安信息安全技术有限公司的观察是：容易出问题的合同往往不是为了保护数据而设计的，而是为了"好签"而设计的。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条款看似是合同最后的"格式条款"，但在跨境的场景下，却往往是问题发生时决定企业能否有效维权的关键。认真对待这些条款，就是为未来的合作加了一道保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