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例发生在连锁餐饮行业。一家在国内有几百家门店的连锁餐饮集团,正在计划开拓几个新的区域市场。他们的CEO是一位非常务实的经营者,每当公司计划进入一个新城市之前,他都会亲自开着车去那个城市实地考察商圈、选址、供应链和人才市场。他认为亲自去踩点比看报告更有感觉,能直观地感受到一个城市的商业氛围和消费者的生活习惯。他的座驾是一辆企业配车,一辆不算是特别高调的黑色商务MPV,平时除了他自己开之外公司行政部也会用来做商务接待。这辆车的日常停放位置基本固定,就停在CEO住宅小区的地面固定车位上或者公司总部的内部停车场。问题出在一次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上。CEO把车停在了活动场地附近的一个大型公共停车场,一停就是大半天。在那段时间里有人趁车停在无人看管的公共停车场时,在车辆底盘一个非常隐蔽的位置安装了磁吸式GPS追踪器。这个追踪器安装以后一直在正常工作。从那天开始CEO每一次开车出门的轨迹都被记录并上传到云端了。他去了哪些城市考察、在哪些商圈停留、在哪些候选地址附近兜圈、在哪些物流园和批发市场考察了很久,所有的行驶路线毫无遗漏地全部被记录下来。竞争对手通过分析这些行车轨迹得到了非常具体的商业情报。他们看到了CEO在几个月时间里密集地去了哪个省份的哪些城市,在那些城市的哪些商业区反复多次停留考察,甚至在某个商场周边的停车场一停就是两三个小时。通过这些轨迹信息竞争对手推断出了被盗集团计划进入哪些新的区域市场、选择了哪些商圈和物业作为重点考察目标。然后竞争对手在这些区域提前做了布局,抢在倒闭之前把几个核心位置的商铺签了下来,或者通过跟物业方的合作抬高了租金门槛。等到CEO团队正式启动新市场的项目拓展时发现,计划中的好位置不是已经被签走就是租金成本超出了预算。被盗集团的区域扩张计划因此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干扰,拓展成本和进度都受到了影响。
我们仔细拆解一下这条情报窃取链条的各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追踪器的安装场景。CEO的车辆在团建活动期间停放在了一个大型的公共地面停车场。这种停车场在节假日期间的车流量非常大,出入人员复杂而且基本没有有效的安保监控覆盖。车辆停在那里大半天完全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有安装经验的人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钻到车底把磁吸追踪器贴在底盘的隐蔽位置。车底很少有人会去专门检查,安装者完成操作以后可以从容地离开现场不留痕迹。第二个环节是追踪器的长期工作。这款追踪器使用的是强磁吸附方式,不需要破坏车辆的任何部件。它自带大容量电池配合低功耗设计,在正常使用情况下可以连续工作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需要充电。设备通过4G网络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车辆的GPS坐标上传到云端服务器。使用者通过手机App或者网页端管理平台输入设备编号和密码就可以查看车辆的实时位置和全部历史轨迹。第三个环节是轨迹数据的定期调取和分析。竞争对手或者他们委托的调查公司不定期登录管理平台查看CEO车辆的行驶轨迹。他们把每次出差的完整路线截图下载下来,然后在地图上做标注和路线还原分析。CEO驾车去了哪座城市、在哪条商业街上行驶速度变慢像是在观察路边商铺、在哪个停车场停了多久、在哪个物流园区门口长时间停留,每一个轨迹细节都被记录和归类。第四个环节是情报的商业转化和利用。竞争对手通过分析CEO这几个月的行车轨迹,发现了他重点考察的几个新的区域城市。在这些城市里面轨迹数据显示他频繁出现在某些特定的商圈和街道。竞争对手推测这些位置就是被盗集团即将选址入住的潜在门店推荐。他们先一步联系了这些商圈和物业的运营方,在租赁条件和排他性条款上做了快速决策提前拿下了位置。等到被盗集团正式启动选址流程的时候,发现看中的几个候选位置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个案例对连锁经营和线下零售行业的企业来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警示。企业高管亲自驾车去考察新市场、选址和供应链是连锁行业非常普遍的做法。但对于竞争对手来说,只要在高管的车辆上安装一个GPS追踪器,就能精确掌握企业接下来几个月要进入哪些区域市场、选择的潜在位置有哪些、整体的扩张节奏和力度如何。线下商业地产的位置争夺是非常激烈的竞争,有时候先下手为强就是成功的一半,被对手抢先签走了几个核心位置对区域拓展计划的打击是直接而严重的。给连锁经营企业的建议集中在这几个方面。第一,核心高管的出行车辆一定要有严格的管理制度。特别是在新市场考察和选址的关键时期,建议核心决策层使用的车辆尽量不要在无人看管的公共停车场长时间停放。如果必须在公共区域停车尽量选择有监控有安保管理的地下收费停车场,减少车辆被物理接触的机会。第二,定期对核心高管的专用车辆做底盘安全检查。检查的频率在业务密集期提高至每周一次或者每两周一次。把车辆开到举升机上用手电筒仔细检查底盘的前后保险杠内侧、轮拱位置、底盘横梁和纵梁内外侧、油箱护板等容易安装追踪设备的位置。第三,对于新市场拓展的关键阶段,可以考虑核心高管交替使用不同的车辆外出考察,降低单辆车的轨迹规律被竞争对手识别和利用的可能性。第四,企业在安排新市场开拓计划时可以在内部策略层面增加一道信息保护和反跟踪的预案,比如在正式立项之前对核心人员的出行安排做出一定程度的模糊化处理。CEO的每一次驾车出行跑到哪个城市逛了哪条街,如果这些信息落到了竞争对手的手里,就等于把你们公司未来两三年的区域拓展地图提前交了出去。你每开车经过一个可能做门店的铺面,都在向跟踪你轨迹的人暴露你的商业想法。开车的考察者认为自己只是在看商铺,却不曾想到车底下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正在向你的竞争对手现场直播你的每一个选址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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